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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阿妈

阿妈

——纪念我的藏族阿妈
阿妈是住在巴塘一个偏远小村子的藏族老人,01年的夏天我游走到了她所在的村子,具体名字已经无法再想起,可当时的镜像依然如鲜的刻在脑海里。依山错落有致的零星的房屋散落在山沟间,户户炊烟缭绕,隐隐狗吠声。
因为略略风寒,漫步高原就不得不暂时停止,又不想留在城镇里,于是随意上了一部公车随意定我的目的地。车转了好几个坡后,阿妈住的村出现我的眼前,别样的乡情,安静、详和、温暖,给我最深的触动是它给了我一种母亲的感觉,很奇怪,可是当时我就决定在那里下了车,然后徒步进了村子。
村子不大,总共也就十来户人家,家家两层楼的泥巴土木结构的房子,户户独立小院,牦牛、山羊、猪群、鸡、藏敖……休闲的在草地上度步。走到村子中后段的时候,看见一个阿妈在砍柴,然后把柴扎在一起,准备背上背,她的旁边有一个两岁大左右的小孩子,后面还有一条小黄牛。阿妈把柴背上背的时候,柴有些偏斜下来,我见到一步冲上去,帮阿妈把柴背到自己的身上,说,阿妈,我帮你送回家,阿妈有些惊讶的看着我,似乎完全听懂了我的话对我笑了起来,然后一边牵着孩子和黄牛给我带路回家。这是我和阿妈的最初结缘。
阿妈热情招待我住在她家里,我没有推辞。后来才知道原来家里除了她和小孙子就没有其他人,儿子和媳妇远在日咯扎作生意。
阿妈家很朴素,用城里人的角度衡量就是简陋、贫穷。一楼是养牲口的地方,二楼住人,这种结构倒是和我以前到过的许多农村地区一样。宽宽的楼梯上到二楼,楼中央一个大大的火塘,右手靠墙的地方放了一张榻,准确的说是用破旧衣物铺就的陋床。两根大大的柱子支撑了整栋房子的力,这样就是房间里所有的家什。
阿妈和孙子围着火塘席地而坐,也招呼我坐下。她用根木柴把火塘里的火灰刨开,加上一些干柴,对着火星吹火,很快火燃了起来,把干柴烧得噼噼啪啪的响。阿妈起身拿来圆头底尖的马帮锅,把锅放在火塘架子上,然后又起身去拿来熏肉,一边洗一边和小孙子说话,大致的意思是添柴火让火烧大些。阿妈动作极快,一转身又跑下楼去拿来两只鸡蛋。因为语言不是通畅,我和阿妈的交流只能相互从肢体语言来判断。阿妈很激动的制止我几次都想起身帮她的行为。
很快就闻到饭菜的香。小孙子笨拙的挪来小桌子,把饭菜端上桌子,我们的晚餐开始了。我一直记得那顿饭的味道,可是却无法形象的描述出来,以至后面告诉朋友,只能说:鸡蛋的味道、肉的味道、米的味道……后来才知道,他们平时也就青稞面和着重复晾晒几次的茶就算饱腹了。
吃完饭阿妈下楼去给牲口添食料,并砍断今天背回来的柴,她却叫小孙子陪着我留在楼上烤火取暖。天黑得很晚,都八点了,火烧云还挂在透蓝的天边,一片一片的。
这里的夜晚离开了火塘还是有些寒冷,屋里的灯很昏黄。我和小孙子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笑,腼腆的小孙子一会往我的杯子里添酥油茶。
阿妈终于做完一天的活上楼来了,她用自己的衣襟搽搽手,然后坐在火塘边用最简单的工具打酥油茶来。阿妈一边打还不时的抬起头来对着我笑笑。
那天是我睡得最早的一天,阿妈拿出来一张羊毛毡铺在火塘边,还抱来一件毛袄子给我,指指铺好的床,然后两手抱在左耳边,告诉我这里是我睡觉的地方。我点点头,用手势问阿妈:你们睡在哪里呢?阿妈笑笑,慢慢的转身指着墙角,告诉我:在那里。
我心里一阵温暖也不安,因为我知道这是藏族待客的最高礼遇了。显然,家里最值钱的也是这张羊毛地毡了,它平时服务的对象只是家里最年长的尊者,还有就是贵客了。而且我更清楚自己是不能推脱这样的礼遇的,不然就是对主人的不尊重和藐视。
我忐忑不安的接受了阿妈的安排。温暖一觉到天亮。
醒来是早上的七点多,阿妈和孙子早就起床,阳光从木缝里渗透进房间来,射在我的脸上,暖暖的、懒懒的。楼下传来阿妈的声音,还有陌生的声音,她们在聊天说话,我穿上鞋跑到楼梯口,看见另外一个和阿妈一样慈祥的阿妈站在院门口,和站在院子里的阿妈说话,她们看见我朝着我张开她们温暖的笑容,嘴里念念说着,我估计是说她们声音大吵醒了我之类的话,还有就是阿妈介绍我给邻居阿妈。我朝她们摇摇手,跑下楼来。那一刻,我感觉我和阿妈真正的融合亲近起来。阿妈不再阻止我帮她干活,我象个获得鼓励的孩子笑着跳着帮阿妈抱柴出来晾晒、给猪喂食、把羊放出圈、牵黄牛到外面草地上吃草。阿妈也笑弯了眼角的看着我,嘴里还念念有词的。我知道,阿妈把我当做自己的亲人疼的。
我们每天一起做完活,吃过晚饭后,牵着小孙子去邻居家串门,村子里的乡亲们都跟阿妈样的疼我,让我坐在贵客的位置、把家里收藏的零食拿出来给我吃、最好的青稞面、最好的酥油茶。飘香的屋子里充满了我们的笑声、歌声……我误以为自己是在天堂。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太快,一个星期不经意间就过去了。我很不想离开,可是我却不得不继续我的旅程。
我很费力的告诉了阿妈我的想法,阿妈半天哽咽无语。我低着头象个做错事情的孩子,心里万般的后悔。那个晚上我和阿妈没有去邻居家串门,静静的坐在火塘边,气氛很尴尬、也很无奈。
那晚我很晚才睡。阿妈也没有睡着,我听见她辗转唏唏声和淡淡的叹息……那一晚,我是在泪水中入睡的。
第二天我的生物钟很早就叫醒了我,我想早早的起来,帮阿妈把早上的柴火、喂猪的草、和马、牛的料都准备好,可是当我翻身起来后发现阿妈比我更早起来了,旁边的火塘燃着温暖的火焰,上面架着飘香的鸡肉味道。阿妈正背着我打酥油,听见我起身的声音转过头来给我了安慰的笑容,我的眼泪再次淌下来,可是又不想让阿妈看见,马上装着出去上厕所走开了。
在院子里喂鸡的时候,阿妈在楼上叫我吃早饭了,原来阿妈把心疼的母鸡杀了,那一餐,哽咽在喉,阿妈和我都不停的往对方碗里夹肉。
时间为什么要那么早到呢?已是十点钟了,我收拾好了包,趁阿妈不注意的时候把身上的一千元钱抽出九张放到了阿妈的褥子下面。
阿妈一路送我出门,我坚持要阿妈留在家里。还是那个景象:慈祥的阿妈,左手牵着小孙子,右手背着背篓、小黄牛跟在阿妈的身后。走出大门五步的距离,听见阿妈用很简单的汉话说:孩子,如果走累了就阿妈这里来,这里是你的家。
我回头看见阿妈的眼泪含在眼圈里,我已经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害怕留给阿妈担忧的神态来,于是很决然的回过头来继续走我前面的路。可是,我的眼前一片模糊,因为泪水遮住了我的眼。
怎样的走出村口,已经记不得了,恍惚中我接受了村里喇嘛的哈达、被村民拥抱、和他们额头相抚的送别。那是多么漫长的一段路途啊!是我心灵最干净的旅程。
当我坐上公车的时候,无意中摸到袋子里一包暖暖的、软软的东西,原来不知道阿妈是什么时候给我放进了几张热热的烙饼还有一袋喷香的青稞面……
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好几次试着想要记录下来当时,可往往都是泪水泡透了双眼而停止。每每我想起阿妈、想起那段神奇却真实的过往时,总是难以抑制的泪流满面。常常自问,何德何能上天对我如此恩惠,赐予我这么大的幸福?
城市是淡忘的,也是消极的。当你疲惫不堪的为自己设定的目标奋争的时候,停停脚、让自己的心歇一歇,突然发现自己的内心有那么一片干净、纯粹的天空,是何等的幸事啊!
阿妈,不知道这生会不会还有这样的机会让我们再次拥抱彼此,可是请您一定放心,你的女儿会坚持的守住您给的那片天空,那片蓝蓝的、洁净的天空。
我爱你,阿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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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5-20 2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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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近评分记录

心安处,是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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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贺图文鉴赏

来看了许久,一直没有说话,两个原因,一是我这慢热型的人有点怯生,二是斑竹对我额外设限,不给我来园子里踩(斑竹说不是故意的,原来是我的电脑有自动识别,知道这高雅地儿不可乱踩,呵呵~~~~)。通过斑竹的帮助,终于有了进园子的通行证,感觉好拽哦!真是花花世界,有点眼乱了,一时不知道该表达些什么。这不?拿点冷饭菜来访亲了。呵呵~~~
心安处,是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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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你总算进来了。    天热了,凉菜更受欢迎啊。
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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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了,接受了一次心灵的洗礼。
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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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自有真情在,看完好感动啊~
山外青山洲外洲
四海漂泊几时休
海浪摇得船佬醉
直把扁舟做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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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写出了人性的天然,藏区不仅生态环境比东部沿海保持的好, 人性亦然。
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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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为我们描绘了一幅未曾涉足过的场景,希望看到楼主更多的作品。
另:对楼主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伪摄影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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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木姑娘移步图文鉴赏.
这个世界不缺少美,
只是缺少发现.
无论你在什么地方,
在你身边范围内都能找到令人印象深刻的景象.........
"注意观察,才能避免错过的遗憾!"

http://www.m96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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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感人~  欢迎木姑娘到来!  游藏净心灵传说久矣, 你涉足早收获多~羡慕!
有个奇怪的现象: 贫穷的地方往往人情很浓~ 富有的地方人情淡漠~ 大家在追逐文明的进程中, 欲两下兼顾, 怎么能得?

这文章让我想起很久以前,我居东北时的父老乡亲, 那份亲情、热爱、呵护实在令人怀念~ 尤其我的左邻是个山东大妈,每做好吃的都要给我留着、隔篱栅端过一碗来~ 浓浓的情份~~~

时光久矣,好象再也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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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看,屏幕上的字也在慢慢变模糊,我是一个心肠很硬也很软的人.象是和木姑娘一起守着阿妈.那是我心灵的天堂!
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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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捧场!

潦草文字也能得以大家欢喜,汗颜。
尊重天道人常就是藏区也是我们心里天堂的根本法则。
几年的藏区生活,让我最大感受就是知道自己的渺小和世事的无常。尊重生命、尊重自然、尊重经历过往,也就尊重了自己,放弃一点点自我,快乐和幸福就容易起来。
个人感受,贻笑大方。
心安处,是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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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妈的心和母亲一样慈祥,藏区的村民和阿妈一样淳朴,这样的文章不是靠笔写出来的,是心声的流淌,是感情的交融!读着楼主的文章,忘记了是在欣赏美文,更多的是随着作者的心声去体验老阿妈和村民的情感,去感悟这既短暂又动人更令人难忘的时刻!
谢谢你啦---木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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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新手 于 2007-5-22 17:41 发表
阿妈的心和母亲一样慈祥,藏区的村民和阿妈一样淳朴,这样的文章不是靠笔写出来的,是心声的流淌,是感情的交融!读着楼主的文章,忘记了是在欣赏美文,更多的是随着作者的心声去体验老阿妈和村民的情感,去感悟这既短暂 ...
同感。
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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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木姑娘 于 2007-5-22 12:18 发表
潦草文字也能得以大家欢喜,汗颜。
尊重天道人常就是藏区也是我们心里天堂的根本法则。
几年的藏区生活,让我最大感受就是知道自己的渺小和世事的无常。尊重生命、尊重自然、尊重经历过往,也就尊重了自己,放 ...
“尊重生命、尊重自然、尊重经历过往,也就尊重了自己,放弃一点点自我,快乐和幸福就容易起来。”

说的真好!


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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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念"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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