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把脚步停在了云南西部的一个小镇上。
租住了一处农民遗弃的破院子,面朝湖泊,背靠高山。
菲菲进来我的院子直嚷嚷:你这能住人吗?
可很快,她也跟着我每天搬来躺椅爆晒在阳光下,只是,我是毫无遮挡的把身体裸露,而她包裹了一层又一层。
我们在院子里聊天,聊我们的童年,聊她的姥爷、姥姥、父母亲。
菲菲说,靠!我根本就是被姥爷害了,那个老头,对我肆意的放纵,娇宠,如果他要没出事,没去跟比自己还官大的斗,哪里会有那么惨的下场,而我也不至于流落风尘间来。
菲菲转过脸来拉开包裹了整张脸的头巾很诡异的说:你知道吗?我妈不是姥爷的种!
我惊讶。怎么回事?
你好好回忆,那时候我姥爷为什么那么凶狠的对待姥姥?而姥姥象做错了什么事的总是在他面前低三下四的,对不?
是啊!我也突然想起。
菲菲同时点了两支烟,给了我一支,继续说:后来姥姥要死的时候才告诉妈妈,说我真正的姥爷是个诗人,是姥姥的远亲,从小一起长大,他们一起逃离家庭投奔了革命,在部队里结了婚,结果一次清理革命队伍的时候,男的被划入反革命队伍,给弄死了,那时候,姥姥已经怀了我妈,而我姥爷当时就一直在追求姥姥,又做大官的,姥姥为了我妈,就嫁给了姥爷。
菲菲描述的时候还不忘记要遮挡紫外线,不时向上提拎面巾。
来了个电话,菲菲看了一眼号码,嘴即可咧开了:喂……亲爱的……恩……很好啊……牟楠啊?她呀!可苦了……不过,我看她过得倒是挺快乐的……恩……恩……怎么了?……她要就要嘛,我们又不是差那一点……当然了……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做都可以呀……我只要你……呵呵……好的……想…….可想了,你呢?有没有想我呢?……哈哈哈……好哇!……好哇!
他让我问你好呐,菲菲转过脸来对我说,我当然知道这个‘他’是谁了,菲菲现在的厅长男朋友。
谢谢他,转问他也好。我说。
牟楠说也问你好哦……菲菲一脸的嗲态:她这里可舒服了,好大的院子,空气特别的好,就是洗澡不那么方便,还有蚊子好多……恩,是啊……你知道我们两个很难得见面的……对啊!我就她这么一个朋友,我想多呆些时间,好不好嘛……太好了……唔……我太爱你了……恩…..拜拜,宝贝。啵…啵…啵……
呵呵,他同意我呆多几天呐。菲菲得意的。
哦!真好。我也很高兴。对了,菲菲,你什么时候也要跟男人请示了?我玩笑她。
呵呵,这不是给男人点自尊吗?
他刚刚说老婆提出要二百万美金,还要求安排她和儿子移民去美国。满足这些了,他和我的事,她老婆也不管了。
那恭喜你。我是不是很诚意的我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来,菲菲一直都是这样的状态里,不知道怎么去接受这样的现实,作为朋友,我能够理解她的不幸,可作为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女人,又很嫌恶她这样的行经。
菲菲当然是知道我的,一下就惆怅起来,楠子,我一直都在怀疑是姥爷在刻意的安排我们的命运。他并不是爱姥姥,只是一种粗暴的占有,美女,而且有文化大家庭出来的美女,也就是革命年代了,要放以前或是现在,你一个斗字不识的毫无生活情趣的农民,怎么可能娶到这样的女人?何况姥爷那么丑?
菲菲又取出一支烟来,这次没管我,自己点燃,抽。
他对姥姥是恶意的惩罚,也是自己自卑心态作怪的后果。菲菲深深的吸了口烟说,后来我才仔细回忆,姥姥就没有笑过……我的脑子里一下子映象出菲菲姥姥年轻时候的那张美人照,微笑、饱满和无尽的青春美。
我后来才明白,为什么姥爷那么瞧不起我爸,菲菲眨着大眼睛:因为他嫉妒,自己太丑而嫉妒所有漂亮的人。男人、女人他都嫉妒。
他把我刻意留在他那里,锦衣玉食的哄住我,让我昏了头,跟着他也讨厌父亲,瞧不起父亲。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最大的失败打击莫过于自己孩子都瞧不起自己……我真对不起我爸……菲菲没有转过头来,声音哽咽…..
我起身去给她续了一杯水,也给她擦拭泪水的机会。
菲菲接过水喝口,顿了顿说:其实,我很后悔没有和爸爸多呆些时间,我后来也是靠爸爸教给我的那些技能才混到了现在。
我爸才是真对我好。菲菲眼睛散散的看着门外:我爸和我妈感情不好也是被姥爷挑唆的。他就不愿看我们家好。
你妈那会知道姥爷不是自己的亲身父亲吗?
不知道。
要知道了,也许我们所有人的人生都不会这样了。菲菲动情也就只有这个时刻。很美丽的忧伤女人。
菲菲这一点很好,适应环境,我不用太照顾她,她要愿意和我出去就走,不愿意,就自己留在房子里发呆睡觉。
那段时间,我象个男人样的过着舒适的家庭生活,每晚回来,远远就可以闻到菜香,菲菲很会做饭烧菜,而且她很熟悉我喜欢的口味和菜式。我们两就点着蜡烛,就着小桌子,坐在星空下的院子里喝红酒,吃饭。
菲菲问我,你怕是不会回去了吧?
我不知道,我确实也真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不是我今天要关心的事情。
可你这样的日子也太苦了……这样吧,我回去给你发一个欧式豪华大床来,再给你发一个冲浪的浴缸。至少要让自己洗得舒服,睡得舒服吧!菲菲可得意于自己的设想:把你房间好好装修装修,内部搞得温馨浪漫一些,粉红色的,对,就是粉红色的,大纱帐,红蜡烛,隐隐约约的,象个红楼。
哈哈哈哈…….我们两都笑倒,两人的长发飘在风里,纠缠一起。
你要是个男的多好,菲菲突然说:楠子,你是男的话,我一定嫁给你。
眼睛眨巴眨巴的,夜色中更是晶莹。
我庆幸还有你这个朋友。菲菲有点醉态了:我们会是一生的朋友吧?
当然会,当时是一生……我也沙哑了。
毕业、工作、结婚、离婚……失去自我、找回自我……十年,好快,就十年过完了。
我在山野间安静的翻过了自己的日子,寻找着自己的人生彼岸。
快乐的回归于自己。远远的离开城市喧嚣。
菲菲的联系很少,她是固定的,我是游走的。
只是常常收到她寄来的衣物、生活用品、学习用品、书籍等等物资。因为她听说这里的孩子很需要……
这一次回来,却是参加她的婚礼。
菲菲留在我油箱里的E—mail简单几个字:在哪?我要结婚了。
赶回城市,直接奔去她那小别墅,敲门,出来一张陌生的脸,说没这个人。房子早卖给他们了。
我打通菲菲的电话,她说,你来XX路口,我去那儿等你。
坐在安全岛的台阶上,看着眼前来往的车辆猜想菲菲的新车。
一会,菲菲从一台的士车里钻了下来,拿上我的包笑说,为了接你,我也搭着享受一下的士车。
眼前是菲菲吗?
没有任何妆色,素面,白色的针织衣外套,白色的吊带背心,素花的长摆棉裙。
没问,转眼就到了一个破旧的老铁门前,该是十多年的老社区的房子吧!下车,跟在她的身后走。
也不好问,菲菲转回头来,微微笑笑,阳光刚好打在她那脸上,让我想起她姥姥年轻的那张照片。娴静、温婉。
走上一条长长的回廊,菲菲指着尽头处说:我们的新家就在那里。
忍不住还是问了菲菲,你怎么住到这里来了?
菲菲突然停住脚,回头面对我,满眼的泪水。
怎么了?我心里很难受的被抽紧。
他也出事了,被人利用。丢了官,失去了一切。
什么时候的事啊?我心里突然酸楚。
去年初。被双规了,他老婆在美国不肯拿钱出来救他,还和他离了婚。我变卖了自己的一切,借了钱,凑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够,然后把他接了出来。菲菲含着泪花,语气却十分淡定。
他才出来没两个月,身体也垮了。四十来岁的人象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我突然发觉菲菲远不止是我认识的那个一起长大的玩伴。
你真确定要和他结婚吗?这句话出口,我都不能确认我是在问我自己吗?
是的。他需要我。他曾经给过我那么多美好的过去,我应该回馈他了。菲菲一字一句的很清晰的说出这段话。
我爱他。
在失去他的那些日子里,我才发现我是爱他的。我不能没有他。
你确定是爱吗?
当然是。当我知道姥爷出事了后,我只是想到要找另一片天来给自己遮阳,我以为我需要权利,可现在明白了,支撑人活着的唯一理由是:爱。
我们在长廊上很缓慢的挪步,临近黄昏的阳光已经没有正午的火热,却是刚刚好的余温,和着微风掠过我们的皮肤。回廊架子上的金银花正在开放,淡淡的花香浸入脾肺,熏香了整个身体五腑,直到脚心。
菲菲张开孩提时候最熟悉的笑脸说,我只需要你的祝福。
明天,我们就去登记去。她的眼睛充满希望的望向远方......
我一把搂住了她的手臂,有力的捏了捏:然后再狠狠的吃一顿!
哈哈哈哈......
继续炒冷饭了。以前的一篇小小说,摆来大家一悦。
